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        #第六章〈吉吉〉

        二〇二六年一月二日，晚上九点四十七分。

        陈勇为家的客厅像安静得像被按了暂停。电视还开着，画面是某个我根本没在看的韩剧重播，字幕跑得很快，声音被转到只剩一格，勉强能听见nV主角哭得像被人掐住喉咙。茶几上的热咖啡已经凉了一半，r0U桂的味道黏在空气里，黏得有点顽固，像某种不肯走的客人。

        陈勇为跟他老婆早就识相地躲进厨房，假装在「洗一些其实不用洗的东西」。我听得见水龙头的声音，一开一关，一开一关，节奏b摩斯电码还要刻意。

        沙发另一端，邓琬霖坐得很直。

        她身上那件米白sE的针织外套我好像是第一次看到，又好像看过一千次——人的记忆很贱，对於某些人，连陌生都会自动被翻译成熟悉。她手里捏着那只马克杯，指尖用力的程度让杯缘和掌心之间几乎看不出空隙，好像那是她此刻唯一还抓得住的东西。

        她看着我。

        就那样，看着我。

        不说话，不闪躲，不配任何表情。我数过，大概三十秒——对，我真的有在心里默数，一、二、三，数到後来连我自己都觉得荒谬，三十六岁的成年男人，在前nV友的注视下像个被老师点名却不知道答案的高中生，连呼x1都要重新学一次。

        三十秒很短。短到一首歌的前奏都还没走完。

        三十秒也很长。长到足够把一个人过去二十年做过的蠢事、说过的狠话、咽下的眼泪，在脑子里快转一遍还有剩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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